不被自己的大脑操控

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脑,不是我们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我们是被大脑操控了,而不是我们操控着大脑。

**注意力**

我们的大脑太活跃,容易走神。本来计划是要做实验的,一来到实验室就习惯性打开了邮件,点到一篇paper,跳到reference,再检索出这篇refernce,再看看还有谁引用过它……一个上午过去了,然而实验一点也没做。

注意力就是这样被消耗掉的。若是没意识到这一点,就很容易被自己的大脑带着到处跑,点各种超链接,最后一点正经事也没做。

手机的便携性,各种APP的消息提示,也触发了大脑的分神。有个同学总会忍不住要刷朋友圈,后来她一到实验室就把手机锁到抽屉里面,眼不见心不烦。再后来,她把朋友圈停了。

**情绪**

研究发现,理智与情感分属于大脑不同区域管控。情绪脑受控于大脑边缘系统,理性脑受控于大脑新皮层区域,而且这两个区域无法同时工作。也就是说,当一个人调用情绪脑,体验各种喜怒哀乐的时候,他的理性脑会被抑制,比如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若是一个人进入了理性思考状态,情绪会自然而然受到压制。

生物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作为大脑的“推拉系统”,感动的时候会失去理智,思考的时候会不动感情。 当大脑把状况推向大脑边缘系统,“情绪脑”会被调用,人容易感动。 当大脑将感受、事件等拉到大脑新皮层区域,让“理性脑”起作用,我们则思考,“情绪脑”会渐渐平静下来。 

有个著名的心理实验证明了人脑的这个推拉系统。实验分三个部分,实验过程中用功能核磁共振MRI观察受试者大脑区域的活动情况。第一步,让受试者观看容易让人感动的照片,发现受试者的情绪脑区域活动明显,而理性脑没有活动。第二步,让受试者做算术题,发现他们情绪脑安静,理性脑活跃。第三步,还是让人看容易感动的照片,比如看婚礼照片,但同时让受试者调用理性脑,比如数一下照片上有多少人。这时候就发现,当受试者开始数人数的时候,理性脑开始活跃,而情绪脑的活动渐渐冷静下来了。

这个实验告诉我们,当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若是能刻意调动理性脑思考一些问题,就能有效地抑制情绪脑的活动,能让自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这也是我经常干的事。情绪出现波动的时候,我会刻意让自己忙起来。只要身体无碍,就强制自己干活,一旦开始开始思考实验的事,渐渐就能抑制情绪脑的活动,忧郁的情绪就能渐渐平复了。

若是我们没有意识到情绪脑与理性脑的存在,就很容易被一些小事干扰自己的正常行为。比如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心情抑郁,不想干活,甚至觉得生活没意思,然后把过往的全部受挫经历翻出来,论证自己一无是处,这就相当于被自己的情绪脑欺骗了。

在无关对错的情况下,我一般都无视这种抑郁的情绪,挑些稍微动点脑的事做做,渐渐让理性脑开始活动,一点点压制情绪脑。要么去整理下实验样品,要么是把自己之前做的实验数据,画的图,拿出来看看,欣赏下自己所做的成绩。反正无关真相,怎么开心怎么来,一定要矫枉过正,先自恋了再说。

最忌讳的是在自己情绪波动很大时,也即是情绪脑活动旺盛,而理性脑被抑制的时候,调用需要强大脑力的活动。因为这时候,理性脑是被抑制的,并不擅长思考。强行使用大脑新皮层区域,只会进一步受挫,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加深了抑郁情绪。

**两个自我:体验自我、叙事自我**

最新的研究表明,人体内并不存在一个唯一的自我,而是分为“体验自我(experiencing self)”和“叙事自我(narrating self)”。比如闹情绪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干,就是这个“体验自我”在搞鬼,它在乎的是每时每刻的体验。而那些高大上的价值理念、人生计划,都属于叙事自我,它总在没完没了地讲故事。比如新年计划,人们制定出的每个星期读一本书、每天跑步健身、不吃垃圾食品的计划,就是叙事自我在讲一个故事。真开始执行的时候,体验自我就开始抗拒读书思考、运动的痛苦,而是喜欢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剧。

当体验自我闹情绪、拒绝做事的时候,我们可以尝试调用叙事自我,给所做的事赋予一个高大上的意义,让自己活起来。至于什么才能让自己动起来,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因人而异,无非名利。可以用责任、荣誉,也可以用金钱、享乐。

当一个人抑郁的时候,并非它不真实,而是应该意识到,这是体验自我在主导我们的想法,别忘了还有另一个叙事自我的存在。不能单纯被那个体验自我控制了自己的心智,认为干什么事都没意思,而是要调用叙事自我,给所做的事赋予意义。一般情况下,叙事自我会比较强势,但当情绪抑郁的时候,可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把叙事自我唤醒,平衡体验自我的忧郁。

实在不行,就用药。人无非就是肉体上的免疫系统,精神上的激素系统。身体生病的时候,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对症下药就好了。激素系统出问题,同样可以吃药调节。

以色列科学家在抑郁症患者大脑中植入一个芯片,就可以让患者快乐起来。有一次患者说自己这几天不开心,而且更加抑郁了。科学家打开他的大脑,发现原来是芯片没电了。

不开心,无非就是多巴胺分泌不足。为了促进它的分泌,人们喜欢做各种容易上瘾的活动。而多巴胺的分泌有个特点,它一旦大量分泌给人带来极大的愉悦感之后,它的分泌量就会骤减,所以极大欢愉之后必然伴随着空虚落寞。所以人们就会反复做同样的事,比如吸烟、吸毒等等,产生上瘾行为。

体验自我能感受到多巴胺般大起大落的快乐与落寞,但是叙事自我需要不断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给自己讲一个充满意义感的故事,通过认同这个故事的价值,产生自我认同的愉悦。叙事自我,追求的是意义感。马克斯韦伯说的那句,人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说的就是这个叙事自我。

每个人体内都共生着这两个“体验自我”和“叙事自我”。比如做实验被老板push的时候,各种生不如死,就是体验自我在控制我们,而事后回过头看,曾经那些挫折与挣扎,都成了我们骄傲的资本,这是叙事自我在主导我们的思想。

分清楚“我”跟“我的大脑”也许解决不了自己时不时的抑郁情绪,但这种见识,至少可以让我们意识到,我们还可以选择使用大脑新皮层的“理性脑”,可以使用“叙事自我”,而不是无知地被自己的情绪操作,被体验自我折磨。当我们不再纠结于自己的情绪而开始做事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被大脑牵着鼻子走,而是可以选择监视它,看它的注意力跑到哪里去了。单是这份觉知的能力,就能让人不被大脑操控,从大脑的奴隶翻身成为大脑的主人。

参考资料:

米歇尔.勒朱瓦耶,《落差》

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

2017/2/26,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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