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非常态

我高三的时候碰巧读到了李敖关于常态与非常态的见解:

《常与变》——李敖

我认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种觉悟是对常变的觉悟。常是长时期的、一般的、持久的;变是短时期的、特殊情形的、拖过去就完了的。健康是常,一时生病是变;按进度工作是常,意外打扰破坏进度是变。成功的人生必须紧紧把握住常,对常有信念,尽力使变不发生,发生了也不因一时的情况而动摇对常的信念。比如我有时候病了一两天,病得有点对所有东西都乏味,这时候我就提醒自己:这是变小变,不要为一时的变就意懒,在变时的这种判断是不准确的,这是短时期的、特殊情形的、 拖过去就完了的。果然,过了多少小时以后,就一切恢复常态。除了病以外,就是意外的打扰,尤其是不如意的打扰,也容易教人沮丧,但是我的修养很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把这些打扰驱逐出境,又开心起来。除了意外的打扰,再就是疲倦时候,也容易教人沮丧,不过我的修养也很快把这些情形解决。再就是“兴头上的想做什么”,比如说,忽然兴头上想上街走走,想看一场电影,想如何如何,这大都是兴头上的想念构成一种引诱,这时候的自己是对常态的厌倦,对变的渴求满足,这时候,我的修养又发挥了作用,我会提醒自己,提醒我说这些只是暂时的幻,忍住一下不做,一会儿就过去了。

以上这五百字,是我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二年坐牢时的一则感想,我认为成熟的人看人生,必然能够随时把握常变的分际,而不轻易为一时的事件失其常态。不能把握这种分际,而随时予以分清的人就会把人生搅得矛盾横生、起伏不定。这一分际,是人生的重要分际,太多的人一辈子都分不出来,所以总是陷在一时的苦恼里,无法自拔,他们太苯了。

高三的时候,时不时会有情绪波动。看到这段关于非常态的说法,很符合我心意,因此记得特别牢。后来,凡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各种原因,郁郁寡欢,我就总告诉自己,“熬过去就好”。甚至解释李敖这个“敖”字就是一个人的脑子“熬去水”分之后所拥有的精神状态。后来我还把这段话用来鼓励其它因为各种原因而暂时心情不好的同学。

我甚至把身体不舒服的情况当成是我难得的睡懒觉的机会。大学的时候,我都能按闹钟设的时间起床,一般不多睡。但是有两种情况,我允许自己睡懒觉或者多睡几个小时。一是考试周的时候,这种情况我可以借口说要养好精神复习考试;二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会允许自己消极懈怠一阵子,反正没心思干活,就趁机补点觉。

能以平常心看待生病或情绪抑郁,认为熬过去就好,还能趁机心安理得多睡觉,是因为我坚信自己一定能好起来,还有下一次机会。

还记得我买第一架山地车的那个晚上,高速飞驰,一不小心,一个急刹车甩了个人仰马翻,因而上了医院,现在我的左肘和左膝盖还有伤疤。当时胳膊痛到心里去了,感觉是断了一样,脱离了我的身体。当时觉得肯定骨折了,臭骂了好几声。是Y陪我去医院做的检查。当护士给我拍完X光说没骨折的时候,我竟然还能开玩笑说,这么疼竟然没有骨折,太神奇了。

后来我想,虽然那么疼,我却能开自己玩笑,是因为我的手臂没有断,即使骨折了,也能打个石膏治好。在我心里,我坚信,自己还有下一次机会。这就是为什么这次摔跤之后我依然不长记性,后来试过下坡的时候车速上到45KM/hr,车头都晃了,依然在拼命加速。

我想虽然我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其实我骨子里抱有的是积极的人生态度。所以生病的时候我会抓住机会好好补觉;所以摔断手的时候还能开玩笑;所以我虽然是不是感觉到无聊透顶,却依然不屈不饶找到各种法子要打败无聊。当我内心焦虑或恐惧的时候,我就设想一下,最糟糕的情况会如何,然后问自己能否承受得了。除生死无大事,一般情况都是受得了的。这样想想,也就好受点了。

我猜测,每个人因为不同的原因,时不时会心里难受一下。别人很难真的理解,自己却真心觉得累,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只能说,熬过去就好了。我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渐渐的就形成了我现在这种生活状态。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好些同学愿意把我当知心大妈的原因吧,不是因为我懂他们,而是他们“懂我”。看我每天过得愁眉苦脸,却依然热爱生活的样子,觉得这才是正能量。明明生活很无聊,我却找到那么多干不完的无聊事。

我整天抱怨科研的各种怪现状,但是心理很算健康,该搞的科研也没落下多少,忧郁但是干活积极。我一直在用理性脑压制情绪脑,用叙事自我说服体验自我。这跟对错无关,我只是使用了我学到的知识,连哄带骗地让自己朝着期望的方向走。至于这个方向对错与否、是否值得,见仁见智。

2017/2/27,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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