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是最大的慈善

文章的要旨在于通过扶贫的低效说明商业是最大的慈善。主要原因有四:扶贫缺乏有效的反馈机制;委托代理导致执行人与行善行为非直接利益相关,认真程度打折扣;依靠政府扶贫然而经常是所托非人;扶贫政策供养了一堆懒汉“力争下游”。而这四点恰巧是市场机制的优势所在。在统计数字层面凭效率决定陌生人之间的互动机制,总体上是朝着社会整体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由此我想到科研活动的低效问题。考虑问题,有个很有效的视角:问“谁掏钱”。看科研,掏钱的是“纳税人”。但是,决定把钱花在哪些研究方向,花给哪个课题组,这个“代理人”,是“国家”,或者说是某些真正从事科研研究的“专家”。最后判断钱花得值不值得,也是这些验收项目的“专家”。裁判和运动员是同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只需要对内维持自洽,无需对外负责。掏钱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买了些什么,花钱的人又无需对掏钱的人负责。

科研的低效,是不是也跟扶贫的低效类似呢?

文章问,如果有两个学生,一个又穷又聪明,一个又穷又笨,应该把钱捐给哪个呢?我想这得问捐钱的出发点,而事实上这个和聪明和笨无关。用商业法则的角度看,重点在于要让捐钱变成一种市场交易行为而非单纯的慈善行为。可以像文章中所说,把钱给这两个学生去做生意,评判胜负,最后按胜负分钱。当然聪明的学生胜出的概率大一点。或者将钱设置为奖学金、比赛奖金之类,让学生以交易行为获取捐赠。 

并非任何事都只有效率的考虑,还要有平衡。若是只考虑学生的聪明程度,或者以成绩高低判断,学生就会努力学习,最后效果似乎从各方面看都挺好。先天条件好,后天也努力的同学,更有可能获得奖助金;而先天条件不足的人,即便努力,也有很大概率会输在起跑线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拉得越来越大,这也许真的会影响到社会整体的稳定性。动荡的社会,反倒是低效了,有违初衷。但若是按家庭条件分配助学金,那就会沦落到“比惨”的境地。在比惨中消耗的大量时间,对于拿到助学金的同学也许很有益处,但对于这个社会,对于学校,似乎没多大益处。这里的平衡问题,我不知道单靠经济学能不能搞定。

2017/6/4, Sun | By C&NQLuo

比较优势

铅笔的故事讲的是一支铅笔从原材料到产品成型需要经过千千万万人的技艺和劳动,但是最终卖出的价格与之相比却又微乎其微。故事强调的是这种强烈对比出现的原因在于分工,在于市场机制的协调。

经济学的比较优势理论说,两国之间不同产品的生产率存在差距,因此每个国家都应集中生产、出口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而进口具有比较劣势的产品。这样的分工合作,所带来的是劳力的节约、资源的共享,本质上应该能够缩小贫富差距。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优势”资源。积贫积弱的穷国大多首先在自然资源上有所缺乏,国家政治上时局不稳。即使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依然无力承担高价值的分工,成果分摊自然也贫乏。个人来讲,穷人大多出身不好、自身获取资源利用资源的能力也有限,从一开始就在社会的分工合作中没有占到一席之地,自然无法在现代社会的繁荣昌盛中分一杯羹。 

但任何人都拥有“比较优势”。现代社会的分工与合作越来越精细化,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其中。比如中国劳动力廉价,就是个大优势。中国人参与全球分工协作,一起把蛋糕做大,即使只能分一小份,也好过自己独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蛋糕。比如,一个不值钱的小公司,即便你拥有它100%的股份,价值也是零。一个价值百亿的公司,只要拥有万分之一,也是价值百万。

农耕文明的传统,一个人总是寄生在家族中,家族本身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整体。一个人往往要做个多面手,才能体面地活下去。这种传统,遗传到企业,就是一个企业成功之后,总倾向于将业务拓展到原有产业到上下游,总想着“自给自足”。

其实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无法在工作生活的方方方面都胜出。唯有去大城市,在一个充分竞争,分工细化的环境,我们才有可能集中精力做好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通过与别人协作,将各自的长板结合起来,组成一个大水桶,在市场竞争中胜出。而不是浪费时间,分心搞定工作生活的各个方面。

念本科时,我在学院做过学生助理。其中一个工作就是帮某些厉害的教授统计他们发表的文章,引用情况等等杂事。后来我发现,涉及到这些教授的各种事务,都有秘书或者学生助理搞定,他们只需要搞好他们自己的科研就可以了。只要他们把自己的科研搞到一流水平,那其他事自然有其他人帮他们搞定。听过其中一个教授的逸事,他上网买东西,直接按价格排序,挑最贵的买。这样不仅节省时间,买到好货的概率也更高。

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的最短板,这没问题。问题是这个说法只适用于组织,不适用于个人。一个组织的胜算被它的短板局限,但是限制一个人发展水平的因素,绝不是,而是他的长板。

当一个人的长板足够长的时候,一切的缺点都不是问题,综合能力只是锦上添花。若是一个人是个庸才,没啥特长,任何一点缺点,都是致命的。这种现象在找工作面试过程中体现得尤为显著。

当然,按照经济学的比较优势定律,即便一个人在全部领域都完胜我,我还是有胜算的。比如一个人,他在写代码,搞科研,当打字员等等领域都完胜我。假定这三行的收入本别是年薪百万,二十万,五万。排除其它特殊癖好,即便他在这三个行当都达到专家水平,那他还是只会选择写代码,挣年薪百万,他会掏钱请人帮他打字,而不是自己打字(这里说的是工作)。从成本的角度考虑,他搞科研的代价是本可以有的年薪百万,单看差价,他就已经亏了八十万。而我可以跟他竞争搞科研,因为我搞科研的代价很低,若是不让我搞科研,也许我就只能去当打字员。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有个说法:一个人是否有搞科研的优势,不在于他是否比别人更聪明,而在于他是否比别人更有热情搞科研。

2017/6/3, Sat | By C&NQLuo

亚当斯密的人性观: To Be Loved & To Be Lovely

亚当斯密认为,人首先是自私的,但同时又有同情心和爱心,而爱心有限,随着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拉远而急速下降。所以在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关系中存在这样的二分法:小圈子范围内依靠同情心和爱心,陌生人之间则靠市场。而经济学正是研究这种陌生人之间互动规律的学问。 

他在出版《国富论》之前,就写了《道德情操论》,提到熟人社会之间的交往原则。其中一条是“得体”。自己有开心事,但是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得意忘形之态,不然就是不得体。发生了伤心事,也不能表现出悲痛欲绝之态,不然别人就会想“至于吗”。这也是所谓的“克制”,不能表现出超过情绪本身应得宣泄。

即便是爱心,助人为乐的精神,也不能过分。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得太过热情,不禁会让人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类的联想。过分热情,甚至会让领受这份热情的人觉得“毛骨悚然”。比如充满爱心的各种宗教组织,我就有点怕。

其实“做个好人”,也是亚当斯密所说的“self-interested (自利)”的一部分。他不认为同情心能战胜自利心,自利永远是第一位的。人之所以想做个“好人”,是因为世界很大,而人很渺小。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相对于整个世界或宇宙的渺小时,就有一种要获得荣誉和被认可的愿望。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毫无荣誉感,只顾自己自私自利,就会被别人瞧不起,被人唾弃的人生,应该不会有什么意思吧。

亚当斯密认为,Man naturally desires, not only to be loved, but to be lovely(人天生就不但希望被爱,而且希望自己是个值得被爱的人)。被爱是外在世界,身边人的认可,值得爱是自我的认同。

他的道德逻辑是,人都有自利之心,而且任何东西都无法超越这个自利之心;自利就是获得幸福;要获得幸福就得被爱,而且要值得被爱;要被爱,靠名利是不行的,要靠德行。这就是人要做个好人,要做个有道德的人都逻辑。无需说教,没有苦口婆心,都是self-interested使然。

至于市场经济会不会让人情变得更加淡泊,我认为不会。相反,现下社会虽然浮躁,人情一旦发生,反而会更加浓烈。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维系不再是地域,家族这样简单维度的交流,而是更加复杂和深入的交缠。 

2017/6/2, Fri | By C&NQLuo

不确定性,进化与经济理论

经济学理论中有一篇及其重要的论文:《不确定性,进化与经济理论(Uncertainty, Evolution and Economic Theory)》。作者是阿尔钦(Armen Alchian),张五常之师。核心理论便是由达尔文进化论衍生而来,“万物生存看条件,和理性无关”,解决了经济学者之间的理性之争。 

薛兆丰老师认为“这篇论文给经济学整栋大厦找到了一个坚固的基础”。我想这是很重要的肯定。因为在我想来,无论是物理,数学,还是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或者说作为一门学问,都有前提,都有假设,认可了这个前提或者假设,才能进入到这门学问的核心内容之中,继而用物理实验、用社会实践去一步步验证整套理论体系。人是否理性,这样的哲学问题,并不能作为经济学的前提。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人是理性的。这里的“人”说的是芸芸众生,所以是有统计学规律在;这里的“理性”说的是对效率的追求,所以根本上也是“求生存”。 

经济学假定人是理性、自私自利的,然后推出那只无形之手,每个人在追逐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过程中,客观上推动了社会的发展。我们不能举一两个反例,说人有时候自私自利,有时候有大公无私,所以经济学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若是允许例外情况出现,那经济学的规律就会落入马后炮的困境,变得没有解释力,无法约束真实的世界,无法进行事前推断。

整个逻辑是这样的。假定我们有个命题,“A推出B”。从逻辑上,若是B发生了,不能证明A的成立(逆命题);若是A不发生,也不能证明B不发生(否命题)。“A推出B”的等价命题是“非B推出非A”(逆否命题)。当经济学说“假定人理性自私自利(A),那么可以推出以下这些经济学规律(B)”,我们不能说,不是所有人都自私的,也不是所有时候人都是自私的(非A),所以经济学规律不成立(非B)。我们只能说,经济学的规律到目前为止,能解释人类世界的运作,所以人是自私的这个假定,目前没问题。不要管这个假定A,而要看它的推论B是否合理,若是B合理,那么我们暂且认为A假定没问题。只有当非B出现的时候,我们才可以推出非A。

举个例子,三个笨蛋建加油站,一个建在深山老林里,一个建在乡村小道上,一个建在公路边,结果把加油站建在公路边的笨蛋活下去了。我们总不能说是因为第一二个笨蛋不理性,第三个笨蛋很理性,因为三个都是啥也不懂的大笨蛋。只是说,第三个笨蛋,刚好做出了理性人会做的事,所以活下来了。

也就是说,经济学假定,理性的人会在大路旁建加油站,以谋求最大利益。任何人,都可以漠视这种规律,都可以做傻白甜,但是下场就会像那两个把加油站建错地方的笨蛋一样,被市场淘汰。这就是经济学规律的约束力,跟物理定律一样能事前预判。我们可以不懂物理也不懂经济学,但毫不影响他们发挥作用,也即是它们能约束人的行为。而不是那些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东西。

说道学问,学的是实体现象,问的是普适规律,看哪个更接近于事实。而对于“接近”的判断标准则是是否效率最优,是否可以为后续行动提供指导性意见。 

张五常在《悼老师阿尔钦》一问中提及,“纯为真理而追求,为兴趣而思考的学者,经济行内不多见。是我之幸,阿尔钦以外还认识几个。然而,能从始到终都保持着一个小孩子的好奇心,我认识的只有阿尔钦一人”。 

2017/5/31, Wed | By C&NQL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