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再想要改变过去

电影《时空恋旅人 About Time (2013)》海报

看电影《时空恋旅人 About Time (2013)》,好看,推荐。那个家族中的男人拥有时空旅行的能力,能回到过去。男主Tim利用这种能力,穿越时空找到真爱。影片回避了《蝴蝶效应》那种事与愿违的下场。

他父亲告诉Tim这个秘密,说他们祖辈有用这种能力挣钱的,他自己用这种能力回到过去看书。他几乎看遍了大家想看的一切图书,反复回去看狄更斯,享受阅读的乐趣。他建议Tim要用这种能力,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Tim想要找到真爱,也果然被他找到了。第一次失败了,若是一个人不喜欢你,无论你回到过去多少次,做出多少努力,都是徒劳的。第二次他为了朋友的事业,差点错过他喜欢的女孩。最后历经波折,总算不负有心人。

为了挽救她妹妹的婚姻生活,回到过去,改变了她妹妹的经历。但是代价是他已经出生的女儿因为他的时空之旅,变成了一个儿子。虽然没有蝴蝶效应,但是他的女儿是那个特定时间点一颗特定精子受孕出来的。也就是说,他女儿出生前的任何事件改变了,他生出来的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女儿了。他最后选择要回自己原来的女儿,让她出生之前的历史被锁住。然后他和妻子陪伴妹妹,一起度过人生低谷,而不是用时空旅行的能力直接改变他妹妹的过去。

男主父亲去世之后,本来他可以无限次回到过去,跟他父亲读书、散步、打兵乓球。但是妻子要再生一个小孩,Tim的生活从此永远失去了他父亲。但是他父亲留给他一个获得幸福生活的方法:

一、像正常人一样,一整天过下来;

二、利用时空之旅的能力回去将这一天重新活一次。

这第二次是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了,不要做过多的影响,而是要好好体验这个过程,试着去体验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美好。

果然有效,不过他升级了一下:

不用回到过去,每天就如已经回去过了一般,就如已经知道结果,就如结局早已设定,我们只需好好体验生活的点滴美好。

这就是我眼中的这部电影。

最让我触动的是,小孩一旦出生,那么过去就不能再回去了。因为任何修改,生出的小孩就不再是原来那个。Tim的世界里,他老婆很重要,他父亲很重要,他的小孩也很重要。但是,一旦小孩出生,无论过去怎么不如人意,他也不能再回去修改了。若是把蝴蝶效应加进去,其实过去任何的修改,都会导致此刻的改变。

我曾经常懊恼自己的过去,要是当初我如何如何,那么现在就不是这样子了。虽然没有后悔药,但还是会忍不住那样想。现在看来,要么是我太笨了,忽略了蝴蝶效应,贪心地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完美生活。要么是因为我并不觉得此刻的生活,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为了某件事,我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即便是放弃此刻的状态也在所不惜。

现在,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修改某些事情。尤其不愿意回到遇到C以前的时间点。

努力过好今天的日子,就如结局早已设定,就像已经回过过去,已经知道结局,只是用心把此刻过好。

2017/3/26, Sun

相忘于江湖——《爱乐之城》不爱

周六去看了《爱乐之城》,好看,推荐。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故事,印证自己的想法,并有所感触。即使什么也不想,整部电影的配乐、舞蹈,也足够赏心悦目。

C看到的是对梦想的坚持,我看到的是对现实的妥协。C说我老了,我说她太天真。剧中,男主最后开了自己梦想的俱乐部,女主也实现了演员梦,家庭美满。虽然两人并未在一起,却能相视一笑,相忘于江湖,也算圆满。

但我知道的现实却远没有那么美好。我熟悉的为数不多的两个把科研当真的朋友,最后都与科研相忘于江湖了。

一个被导师坑了,模拟、材料一通搞,毕业后去了企业。还要帮公司老总写博士论文,现在考虑转行。我一直觉得他特优秀,我想创业,第一个要挖的人,就是他。虽然他做的方向跟我打算搞的不一样,我也坚信没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相比较于专业技能,一个创业团队更需要的是一个Jams Bond那样的硬汉,给团队一种精神鼓励。他就是我觉得可以充当这个角色的人。然而他对自己却没有那么大自信。

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平时没日没夜搞科研,又整天哀叹自己搞的研究跟当今科技进步没有半毛钱关系。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都不会影响科技发展。博士毕业之后,去了美国一个组做博后。他念博士的时候,发了大量paper,每年拿国奖。刚去美国,还以为能从坑爹的搞纳米材料转行到工业界,然而也是个坑。之前他对3D打印很痴迷,现在也不怎么提了。他总觉得微电子那套是最靠谱的,然而没有哪个科研成果能达到那个精确控制可重复的水平,也没有哪篇paper能靠点边。现在他去写代码了。平时不用做实验,就是写项目书,帮老板拿基金。每天用5~6个小时学计算机。

我呢,本科时候被费曼物理吸引,读了个凝聚态物理硕士。因为能力不够,四年前就已经放弃了物理。博士打了个擦边球,读回我的微电子专业,改天好找工作。现阶段,顶着各种压力,算没有掉入搅材料的坑,摸到了电子工程的衣角,但远没有达到电子工程师该有的水平。学弟问我之前读的那些物理,对现在的研究有什么用。我躲避了问题,回答,我之前学的物理让我与众不同。

我猜测这个世界是不会考虑我是否有梦想的,它只在乎我是否有价值。而且这种价值,从短期看,就是符合游戏规则。比如搞科研能发一堆高影响因子的paper,那就让你名利双收。比如企业,做出用户喜欢的产品,用户就买单。至于是否开心,是否坚持自己的梦想,那是个人的私事。

社会当然会鼓励年轻人坚持梦想,因为它需要多样性,大家也喜欢听与众不同的故事。各种离奇的想法,一旦产生实际性的影响,就能给世界增添一丝精彩。但是,既然要鼓励,那是不是因为缺呢?若是一件事真的像“食色性也”这么符合天性,那又怎么需要鼓励呢?

最后还是落回到个人的选择,当初我朋友要去写代码,说很多人要是知道他转行,会说都博士后了,来不及了。我却觉得永远都来得及。不过当他说,即使以后失败了,至少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倒是挺反对这种“悲情”的“失败英雄”情结的。愿赌服输,没有“至少”这种说法。

喜欢就做,社会不欠我一个成功,我也不欠社会一个成功。缺钱就先挣钱,不差钱就我行我素。最后的下场,无论是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是I deserve it. 

2017/2/12, Sun

拷贝体

黑镜第二季第一集《马上回来》,讲了复原一个已死之人的拷贝体到一个人造机器人的故事。玛莎的男友艾什车祸去世后,玛莎注册了一个服务,它提取了艾什在社交网络上留下的全部信息,塑造出了一个能像艾什一样聊天的智能拷贝体艾什。玛莎不满足于单纯跟虚拟的艾什短信聊天,于是把艾什生前的全部视频录音资料上传服务器,得到了一个可以给她打电话的艾什。服务器通过提取视频原声录音,把艾什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最后,她订购了一个人造的实体艾什。那家公司将艾什的资料上传到一个人造机器人中,这个机器人拥有跟真人一样的肉体和皮肤,只是不用吃饭。整个剧情绪渲染很到位,玛莎失去艾什的崩溃、收到拷贝体艾什的短信时的泪崩、接到电话时的颤抖、看到机器人艾什站在自己面前时的诡异气氛……无一不让我印象深刻。有人看了这剧十分激动,在豆瓣上留言说,自己有苍老师几十个G的视频资料,问去哪里可以订购一个拷贝体苍老师。

我十分关心里面实现的机器智能,那个拷贝体艾什基本上就是数据驱动型机器智能的体现。他看上去好像能思考,其实靠的是数据的完备性,它靠检索真人艾什应对各种情况下的反应数据,实现跟玛莎的互动。它本身是没有感情的,比如它就不懂得恐惧。

用户使用网络制造出的海量数据,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用途。我听说过一种很暗黑的数据用法(不知真假)。淘宝拥有每个用户的购物数据,包括用户的收货地址、购买商品的种类、收到假货时是否有维权退货行为……若是这种数据被商家拿到,他就可以根据信息分析出,哪些用户惹不起必须发真货,哪些用户即使收了假货也不会退货。我还听说过,amazon根据用户的购物习惯、消费能力,给不同用户推荐的商品种类不同,而且每个用户看到同一商品的价格也不一样。航空公司可以根据用户的数据,判断这个用户是否急需出行、是否经常临时商务出差,进而决定给出不同的机票价格。我自己之前在GoDaddy选了一个域名放到购物车没付款,是有优惠价格的,我在网上有检索了一会,半个小时后打算付款的时候,价格就恢复原价了。这些只是数据使用的冰山一角。

需要挖掘出数据的价值,离不开数据的完备性。比如电影中的艾什,看起来他好像能思考,会像真艾什一样回答玛莎的各种问题。其实他回答玛莎的全部内容,都是检索艾什在社交网络上发布的信息整合出来的结果。人很会思考关于 why 的问题,不太能记住大量关于 how 和 what 的问题答案。但是机器不擅长回答 why,它最擅长记住大量 what 和 how 的答案。现在Google检索能给出比如“天为什么是蓝的”的答案,也是因为网上数据量足够大到已经有人写出了这个答案。Google要做的是把这个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内容提取出来,整合成一个语句通顺的回复。

机器智能发展迅速,特别是计算机硬件和算法,若是要制造出一个艾什那样的虚拟拷贝体,最缺的是关于某个人的完备的数据集。这个数据集应该包括这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文字、录音、录像。文字应该体现出有个人特色的语言使用习惯,要有情绪化的观点……也许用不了几年每个人就可以制造出一个自己的拷贝体了。

有个问题问,若是你被流放到一个荒岛上,只能带一个人去,你最想带谁去陪你。现在真的可以畅想了,带一个拷贝体去,它拥有跟真人一样的交流能力。若是真有这种拷贝体,我们就可以跟世界上任何人聊天。前提是那个人能提供足够多的方方面面的数据,以便能制造出他的拷贝体;而且他还要愿意授权给你使用这个拷贝体的时间。现在是写本书卖N份挣钱,以后就可以卖自己拷贝体的使用时间,问答一小时1000块,情感咨询一次1000块……可以供N人同时购买使用,也就相当于有N个自己同时在挣钱。

我高三的时候看李敖的大学札记,里面有很多可以拿来当鸡汤用的励志文字,受益良多。后来才发现,那是他失恋的时候写来鼓励自己用的……感觉我被骗了。若是有个李敖的拷贝体,我就不要看他的书寻章摘句,直接问他问题,让他给我讲讲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想想都觉得很过瘾。就怕他要价太高,我没钱购买这个拷贝体的使用时间。我最想要听的,是费曼讲物理学,书太厚了,第二卷电动力学我一直看不下去,有了费曼的拷贝体,我不用看整本书,有问题直接问费曼的拷贝体。

2017/1/17, Tue

朋友关心我,说我写的东西个人观点太强烈。分享了一篇他喜欢的文章供我参考,希望我写作水平能有所进步,写文章客观理性。

可惜我不思进取,把“个人观点太强烈”当成是对我的赞美。我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中立地分析某个问题,也不敢想要把读者说服,就更别提传道授业了。能给读者提供资讯的订阅号很多,不差我一个。我只是记录下我自己的思考,整理一下思路,摘抄点文字,方便以后使用。更何况,我觉写文章最重要的不是要避免错误,而是要有自己的想法,即使这个想法是错的。

读者也不会在乎我的观点。一方面每个人都固执己见。若是他们同意我的观点,绝不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而是因为他们自己早就有那个想法。发现我也这么想,于是找到了同类。他们不是被我说服的,反倒是我被他们拿去做了一个例子,确证了他们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我人微言轻。即使我说的某些观点是对的,但我根本不够格去教人,也就没人会听我的。我要是写文章地去教育别人,只会让自己像个傻X。我讨厌无处不在的life coach,讨厌自己成为知心大妈,恨透了自己某些时候好为人师的丑态。

迫于环境压力

黑镜第一季第一集《天佑吾主》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深受大众喜爱的王室成员Susannah公主遭人劫持,绑匪提出的交换条件是要求首相Michael Callow全网直播f**k pig。最终他在强大的社交网络民意压力下就范。

刚开始民意是同情首相,觉得绑匪无理取闹,不应该就范。后来因为首相的下属企图找人替首相直播,绑匪知道后砍了公主的手指。看到公主的断指新闻,舆论开始站在公主一边,认为首相不能只顾自己颜面,强烈要求他直播,救公主。最后首相知道若是自己不直播,不仅自己的政治前途没有,而且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都会受到威胁,他只能就范。媒体在直播之前呼吁大家不要看,而且会在直播过程中播放刺耳的声波,降低大家观看的“快感”。结果大家因为专注于观看这场荒谬的直播,连他们关心的公主在直播开始前半个小时已经被扔到大街上了,都没人知道,没人管……

我看这里讽刺了现代社会的网络暴力,民意可以强大到威胁人的生命,进而胁迫人就范。这种事其实我见过一次。是某一年地震的时候,当时民众同仇敌忾对抗灾害,学校有一次还在下午上课前,还要求全校师生,无论在哪里、正干什么事,都要起立默哀一分钟。那时候,有一个同学,在网上发帖说这地震也没什么不好,可以提高GDP(我听室友说的,自己没看过网上帖子)。然后那个发帖的同学就被“追杀”了,据说人身安全都受到威胁,是辅导员把他藏起来了才躲过一劫(也是我听说的)。事情过后,这个同学被学校记了一次大过(这我的确看过学校通告)。即使现在,我也只是觉得这个同学只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了一句不恰当的话,至于他到底怎么想,我管不着。但当时我就被这网络的暴力吓着了,竟然可以威胁到真实的生命安全。不过还好我那个大学见过世面,做事得体,虽然它被民意,被“上意”要求严惩那个有不恰当言论的同学,但没有开除,而是记过一次,我的辅导员也保护好了那个同学,我们学生也没有过激的举动,同学还是我们的同学。

两百多年前,伏尔泰那句“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现在听来,尤其有现实意义。言论的边界究竟在哪里,我们可以好好商榷,而民意投票决定所能干涉的范围的边界,至少不能超过人的基本权利,比如生命,健康,财产,自由……

以上是极端的例子,但现实中,环境的压力无处不在,比如,逼婚。我听过一个说法,部分父母强烈干涉子女的婚姻问题,仅仅是因为不想自己跟身边的人不一样。不排除大部分父母希望子女幸福,但的确有父母,自己的婚姻不幸,却坚信子女能从婚姻中获得幸福。这些父母,看到自己身边同龄老人的儿女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自己的子女却单身,他们受不了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自己子女至今没有对象,就显得跟别人的子女不一样,进而导致了作为父母的自己也不一样,所以逼婚。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不仅父母有压力,你自己被八大姑七大姨问多几句,也会不耐烦。这些情况,无论是否出于善意的关心,在我们看来,都是过分的干涉,无一不在暗示着自己跟大部分人不一样,这会带来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是被强迫施加的,不是我们应得的。父母因为子女跟别人的子女不一样,进而产生“自己跟身边的人不一样”的想法,同样会感受到“从众心理”的胁迫,这种压力,也不是他们应得的。

怎么办?去一个见过世面的环境,去一个大城市。在小城镇,你过得跟别人不一样,不想结婚,不务正业,专搞一些虚头巴脑玩意,很容被当成怪物。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没见过世面,他们只是想挽救一个失足青年。或者,他们怕你,怕你这个怪物,大家都活在一个规规矩矩的方框里,而你活得这么“不规矩”竟然还能这么开心,吓着他们了。去大城市,那里都是怪物,都见过世面,你再出格,别人也见怪不怪。对于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我觉得最舒服的状态就是被无视。据说从神经病院放出来的人,都特怀念那里,要不是因为太贵,自己又没钱,真恨不得一辈子住里面。因为里面都是被称为神经病的人,进去后,太舒服了,大家发各自的神经,没空搭理你。同时,因为你是“去大城市打拼”,在小城镇的人看来,你属于上进类型的人,是被身边的大妈们鼓励的,父母自然不会感受到压力,反而会被身边的人羡慕生了个上进的子女。所以,去大城市,能缓解各方压力。

或者拔高自己的思想境界,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做事的人,并且在努力做事之余学会阿Q精神法,俗称意淫:“不要因为自己做的事别人无法理解而气愤,我们是见过世面的人”。罗永浩做手机之前跟人网上对骂,就没输过,后来他做手机了,懒得跟人对骂了,他说:

就像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对方也是普通人,他挑衅你,你就打他了,这没问题。但你突然成了武林中人,普通人再向你挑衅的时候,你其实没有欲望去收拾他。甚至我看到他很激动、抽搐,我的想法可能就是“这位先生,你要冷静一点,别伤到自己”。所以要不要跟对方打,很大程度上跟你自己的定位有很大关系。

这就是拔高思想境界或说意淫的力量。

扯这么多,无非就是说,我们感受到的来自环境舆论的压力甚至是胁迫,不是我们应得的,现在应该讨论的不是言论自由的边界,而是舆论共谋的边界。为了缓解这种压力,要么去一个大城市,那里的人各忙各事,没空瞎逼逼你的事,要么做事之余,学会意淫,不跟人一般见识。

2017/1/4, W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