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到此为止

很早之前从张五常的书中看来一个故事。有个他很敬佩的经济学家花毕生精力研究一个在他看来没啥意思的问题。张就问对方研究那个问题有什么用。对方想了好久,回答说:好像还真没什么用。不过我已经研究清楚了这个问题,以后若是有学者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那他可以参考我的研究结果,不用再浪费时间研究了。也许这就是无用之大用吧。

今天上午看得到APP,万维钢向熊逸提问:若是非要抱着一种“仰视”对态度对待“国学”,那这“国学”不就成了宗教了吗?那该如何发展呢?熊逸精研中国经史子集,给出的答案是:不需要发展。研究国学对现实基本没啥用,若是非要抱着有用的态度去研究,就中了“国学”本身的毒了,总“问经世致用”。西方的哲学都是从无用开始研究的。若非得说对方研究的东西很有用,别人反倒觉得是一种侮辱。

熊逸引用了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讲的一个故事。欧几里德几何学鄙视实用价值。据说有个学生听了一段证明之后问,学几何学有什么好处。欧几里德就叫来一个奴隶说,去拿三分钱给这位先生,因为他一定要从他所学的东西里得到好处。模糊记得看过一个故事,有人想向孔子学“有用”的学问,孔子厉声回绝,说自己教不了有用之学,建议那人还是去找农夫学种田吧,他只教无用之学。

个人觉得熊逸这种才是真正的做学问的态度,并不因为自己深入研究某个东西,就非得给那个东西赋予一个高大上的“意义重大”,呼吁全社会全人类来研究一番。傻子才不去研究这么重大的问题,若是国家不拨款研究这个课题,若是人民不关系这门学问,就国家不国,人就不能称其为人了。

开启一个课题,可能是因为它“有用”,也可能纯粹是因为研究者本人的兴趣,而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发现它真的很有用,能连带解决很多问题,又或是会发现它毫无用处。而这种“没啥鸟用”的结论,却会被认为是“消极”的结论,学术圈不欢迎,也发不了paper。但即便是消极的结论,也是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出来的,为了发paper,为了能毕业,还必须硬着头皮,从这种消极中,找到一个积极的切入点,变废为宝,“话术”大行其道。更有甚者,从一开始,就已经断定无用,只是为了paper而开某个课题,做一堆实验,凑够数据。有一句话调侃:大牛挖坑,小牛灌水。也是神奇呀。

其实,一个学者,研究任何问题,无论最后的结论是积极还是消极的,能做到“问题到此为止”,就是十分高的成就了。就如张五常说的那个故事,即便是一个纯兴趣启动的课题,能做到问题已经研究清楚了,后来者不用再浪费时间了,这就很了不起。

我想工作也一样,一个工程师,能做到让任何疑难问题到自己手里就终止,就已经是高手了吧。即便解决不了,但是能下判断,现有手段无法解决,必须用创新思路,需要团队攻坚,这也需要有过人的经验与知识的积累,非平庸之辈能下此种判断。

2017/4/9, Sun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