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边往事》读后——救无聊

特别声明:正文大量摘抄和菜头文章的段落,已在各处注明原文出处,请查阅原文。了解槽边往事的读者就别浪费时间看下去了。

我是16年8月份因为一篇《大公司里的活死人》,知道了和菜头的《槽边往事》。他在自己的网站上解释:

为什么叫槽边往事?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是头驴。为了追求脑门前的萝卜,不停地前进,不停地拉磨。我想我身在驴圈,在每一个疲惫的夜晚,站在我的槽边吃着料豆。偶尔抬起头来看星星,那么这头驴子也会想到些什么。因此,记下那些在槽边的心情。

《槽边往事》—比特海日志

后来喜欢上了他的文字,觉得他的文字很有画面感、说理透彻、还十分有文采。摘录两段:

在梦里,那是一个雨天。我打着雨伞去幼儿园门口接她,隔了老远,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黄色儿童雨衣的小小身影。漫天的雨点落在雨衣的透明帽檐上,又顺着她的发帘往下滴。她伸着小手不断擦去额头上的雨水,看我走近,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对我说:“爸爸,你怎么才来啊?。”

和菜头,《代罗振宇:致女儿书》,得到APP《槽边往事》

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在解决一个问题:如何自圆其说。万维钢老师的自圆其说建立在智识的基础上。那么,当你想去挑战或者质疑他的观点时,就必须拥有等量齐观的知识储备和逻辑训练。否则,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他的文章里真有什么问题,很可能你会根本看不出来,更不用说是进行反驳思辨了。你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哪怕走到一半感觉哪里不大对头,你也很难找出问题在哪里。所以,看万维钢老师的文章,得多花一些时间去思考,不要被他带着一路绝尘而去。他哪里都可以去得,关键是你自己能不能回得来。

不单是万维钢老师的文章如此,所有的好文章好演讲好书都存在这个问题。当你内心升起强烈的喜欢、赞同、震撼的时候,都要停下来想一想,会不会里面有坑而你却沉浸在雄辩之中根本没有觉察。如果没有这种停顿和反思,那么你其实在兴奋过后并没有任何真实所得。

和菜头,《你要小心万维钢这个人》,得到APP《槽边往事》

这句“不要被他带着一路绝尘而去。他哪里都可以去得,关键是你自己能不能回得来”,简直就是对所有搞科研的人的提醒,当我们看到一篇酷炫得不行的paper时,最好看看introduction跟conclusion是不是真的前后一致,别被它introduction介绍的各种重要应用给迷惑了。当我们遇到一个能说会道的professor时,professor可以思考任何课题任何方向,因为他不用动手做实验,只要考虑课题够不够吸引人能不能拿到funding就好了,他可以motivate我们做任何他喜欢的方向。但是作为学生的我们,还是要停下来思考一下,自己是否有能力驾驭这个课题,是否有相应的实验条件做这个课题,是否会进了坑永远出不来。因为他这篇文章,我有意识地去提出异议,而不是沉浸在别人营造的一片欢声笑语中。但是对于和菜头的文章,我似乎本能地缺少批判性思维,也许是因为他说理不说教,没有好为人师的口吻,不致于像无处不在的life coach一般引起我的反感;也许是因为他说的真有道理;也许仅仅是因为我见识不够,以至于没有任何辩驳之力。不管怎么说,他的文章,的确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至于我能不能回来,或者能不能在那个世界活下去,那得试试看。

他的自选集《槽边往事》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精彩,可能是因为我是看了他在得到APP和微信订阅号上的文章,记住了那些最好的章节,并把这些最好的文字当成了他的平均水平。就如他自己说的,很多人都只记得他现在的文字,却忘了99年他刚在网上写东西那会,也需要自己刷点击率的情形。有读者问如何提高写作水平,他回答说:

尴尬的是,我猜想大概所有人都不喜欢听实话。人们并不真心需要答案,只是需要某种速成教材,可以在转瞬之间让自己的中文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喜欢我今天写下的中文,却有意无意地忘记了我从1999年年底开始上BBS写字,而今天已经是2016年了。人们喜欢我今天备受欢迎的情形,却根本没有想过在1999年的时候我也需要自己给自己刷阅读数,在2004年有博客的时候,最早每篇文章只有区区400点击。

和菜头,《写作这件小事(番外篇)》,得到APP 《槽边往事》

关于写作,他写过很多文章。比如《第一次网上发帖》分析人们为什网上发帖,“人们发布帖子,并不是为了传播信息,而是为了释放信息。人们回复帖子,并不是为了讨论信息,而是为了找到同类,构筑人际网络。”他写过《公众号创作指南》,指出时间会消灭99%的对手,说创作的时候应该忘我,忘我的时候应该爱人。写过《忘掉文笔这件事》,《给幸福的少数》,《和虚无感对抗》,《开始写作吧》……从某种层度上说,我这个订阅号就是被他的文章鼓励出来的。一方面因为他这些鼓励写作的文章十分有说服力,另一方我自己也喜欢思考各种有的没的,还因为看了他自选集的文字,确信了他也是从最开始的写不好一路写过来的。

写作是一件给人带来压力的事情。但关于这种压力,绝大多数人都理解错了。人们不去写作,最常见的理由都是”我怕自己写不好”。其实,根本不用为这一点背负任何心理压力。因为在我看来,并不存在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基本上没可能写得好。所以放心吧,你是写不好的,不用为此焦虑了。明白这一点有利于打消所有妄念,回归写作的本质。

和菜头,《开始写作吧》,得到APP 《槽边往事》

他的文章不仅涉及写作,也涉及人性和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写过在大企业谋求安稳工作的不靠谱,写过公司政治的无可避免,写过转职期间的黑暗,写过关于年龄的焦虑,关于人生方向的迷茫……他并非像很多成功学讲座一般,如人生导师一样给人绝对正确的建议,而是写他自己当初遇到的不顺,如何从当初的不堪一路走到现在。这本《槽边往事》第一部分就是“一碗心灵砒霜”,写着“我一直是个中人,明白这其中的苦处。所以不大愿意教训后辈,世事应是如何,汝等应该怎样。一人有一人的磨法,一人有一人的时辰,如此而已。”整本书第一篇文章就是《那些漫无目的的人生》。

他在网上装牙舞爪,对于用心做事过好自己生活的读者万般鼓励,对于吃瓜群众指手画脚的留言也绝不姑息,吊打读者是槽边往事订阅号的传统娱乐项目。很多人都直接跳过他的文章,只看读者留言和作者回复。

他做这些,也许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你永远不知道,为了激发人们对生活的热情,我为之付出了多少心力”。他抢自己文章的沙发,还自己给自己回复。他在自己的微信订阅号里做了一个“救无聊”的应用,读者可以花100RMB向他提问,他会做一个60秒以内的简短回复,问题和他的回复都会在他回答后48小时公开给所有读者免费查看。有人花一百块提问,为什么得到APP一整年的订阅才199RMB,而这个“救无聊”提问一次要100RMB。和菜头回答说,他觉得100RMB有点贵,会很少人提问,结果还是这么多人问,后台积累里一大堆问题,他应该提高价格的。有人因为给他的文章留言被拉黑了,再也收不到他的推送,也无法后台留言,就跑这个“救无聊”花一百块提问,“和菜头你这个混蛋,凭什么拉黑我,花一百块提问,看你回不回”,和菜头真回复,说拉黑肯定是有理由的,让那读者好好回想自己之前的留言又什么不对的地方,说收一百块被骂几句,也是蛮值的,欢迎常来骂骂……要是你有时间一条条听完他这280多条问答,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救无聊了。他在自己写的每一篇文章末尾都附上同一个签名档“请你相信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

我写了一段话推荐他的订阅号,再次贴出来:

和菜头的文字能挑破一切遮遮掩掩,当看到一些朦胧又欲说还休的东西被文字具象显示的时候,人就能获得免于恐惧的自由,这些谁也不愿挑破的东西就不再构成对心灵的束缚…按冯唐金线的标准就是,表达的内容能冲击愚昧狭隘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探索人性的各种幽微之火。

看到这样一个人一步步走过来,能给人很大的鼓舞。想行动的人会得到动力;不想行动的人会得到安慰,原来需要经历这么多磨砺。不管怎样,知道有另一种可能的存在,也是挺好的。

《槽边往事》上的文章,都是他在网上发布过的,可以豆瓣上看到目录。目前只有纸质版的图书。

2017/1/23,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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