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解说员

生活中总能碰到一些人,他们侃侃而谈,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而一看履历,也没啥拿得出手的成就,这种人,我称之为解说员,我就很不幸被划分到这个档了。

去年我收获比较大的一件事,是接触到李笑来的《七年就是一辈子》和新生大学社群,以及罗胖的得到APP。

李的七年这本书,讲每个人的大脑都是一个操作系统,它由“概念+方法论”构成。每捋清一个概念,看这个世界的眼光就会锐利一点。若是在人们的世界里,没有某个概念,那这个东西就相当于不存在。比如,对中国人说的上火,外国人就理解不了,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上火和降火这回事,他们只能理解发炎。对于某些概念的理解发生变化之后,夸张的讲就是看世界的眼光会发生变化。

比如说机会成本,它指的是做一件事付出的代价,等于不做这件事而做其它事所能获得的最高收益。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时间,做了一件事,就相当于失去了做另一件的机会,所以叫机会成本。若是看了一本垃圾书,浪费的不仅仅是时间,而且是本可以看本好书增长的见识。念了个坑爹的专业,浪费的不仅仅是几年时间和学费,它的隐藏代价是你本可以做点其它有价值的事的收益。也就是说,念博士的代价,不但包括时间和学费,还包括你本可能从工作中获得的工资,成长。每个人的时间账本不一样,想清楚了就好,若是因为没理解机会成本这个概念,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就有点伤感了。

做了一个坑爹的课题,就自我安慰说,我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似乎别人做了一个好课题就没有学到东西一样。这就是重在参与的想法。好比,参加奥运会,没拿到奖牌,就自我安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体育精神重在参与。好像拿金牌的人没有参与、没有体育精神、没有友谊一样。不需要自我安慰,认了就好了,又不是没踩过狗屎。有这自我安慰的闲工夫,还不如看场电影。

李的《七年就是一辈子》这本书更新了很多概念,值得反复阅读、学习。基于这本书,他建的一个新生大学社群,里面聚集了一群号称以自我升级为乐的人。但在我看来,很多人,仅仅只是在表达自己想要改变的强烈意愿,一直在诉说。似乎通过表达,让人听到自己的意愿,就能有所改变一样。

得到APP是罗胖主讲的罗辑思维推出的一个付费订阅APP,罗胖在2016跨年新年演讲中说自己要做中国最好的知识服务商。我在上面订阅了十多个内容,刚开始的时候如饥似渴,每天把全部订阅号的更新都看了,走去实验的路上听,吃饭的时候听,晚上听,表面上知道很多东西,而实际上是道听途说。我在《做好本职工作再谈新生》中喷过:

偶尔跟朋友谈起一些“问题”和“观点”时,似乎有“不一样”的见识了,但细想,发现只不过是照本宣科,无非是从得到APP上或从李的周六分享中搬来的内容。以往我表达自己的观点见解,没啥特别,但毕竟是自己思考出来的,现在却成了别人的传话筒,丢了自己的思考。表面上似乎有不一样的见识,本质上跟看了一个新闻热点拿出来当谈资,没什么区别。仅仅是因为这些看问题的角度,让人听起来耳目一新又有那么点道理(若不然我也不会转述),然后就时不时让我产生幻觉,似乎自己懂得多一点了。越是能说出一些新看来的观点,而朋友又越觉得有道理,我就越心里发毛。

后来我意识到,这种侃侃而谈之下实际能力没有提高的本质,就是解说员跟高手的区别。得到APP上的订阅内容,本质上跟新闻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披上了一个“知识”的外衣。我一直就不看新闻,能不受干扰,而且有大量时间可以看点闲书,有事没事都会想着自己的实验。

平时我比较少做实验,一半就是坐在办公室发呆。而实际上,即便我走路、吃饭、洗澡、睡觉,都会思考实验的事。一旦做起实验,会是高强度的,甚至达到过一个月实验累积时间超过300小时。相当于没有周末,扣除吃饭睡觉时间,每天有10个小时在折腾实验的事。实验有进展,自己对sensor的理解加深,不见的会说给别人听,也不需要向professor汇报。这些学识上水平的提高,并不能让我侃侃而谈,但能让我获得inner peace,因为我知道自己水平在提高。

看多了得到APP,能让我对很多问题侃侃而谈;集中注意力折腾实验的事,让我越加沉默,但技能提升。这就是解说员跟高手的不同进阶路径。解说员强调说,高手强调做。


不是说解说员不如高手,若是解说员做到专业级别,不就成了解说高手了嘛。其实这个世界很需要解说员。比如熊逸,他写的书就能把春秋,孔孟之类的古书,解读得精彩有趣,让我一窥春秋大义。比如罗胖,就能从别人那里学来各种知识,用听众喜闻乐道的方式,讲给大家听。当然,他们都属于解说高手,本质属于高手,而不是解说员。

在我的世界观里,技术流更酷,虽然解说员也许更能获得关注。我就最怕自己说的比做的好,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靠近一看,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浪费别人的时间,丢了自己的reputation。反倒是别人看了我论文的abstract,觉得一般般;随便读下我的paper,发觉工作做得还不错,读了能有所获,这才是我期望的效果。对别人科研有点帮助,而不是给人添堵,这是我的追求。我就怕自己的论文被引用的情况,低于所在杂志的平均引用率。这样相当于自己拉低了杂志的水平,相当于我高攀了这个杂志,这让我受不了。

如果有两个目标,一个是“学很多东西”,另一个是“做成一件事”,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成一件事”。其实从去年的最后几个月开始,我就不怎么关注新生大学那些东西了,得到APP上的很多订阅内容,也不怎么看了。现在只会认真读吴军的硅谷来信,万维刚的精英日课,以及和菜头的槽边往事。看多少、学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做了多少事,做成多少事。我要求自己不做解说员。


推荐知乎上的一个帖子,《采铜、李笑来、万维钢、刘未鹏、雾满拦江等指导各种科学的学习上进方法论和认知论,是不是一种新的成功学?》以上作者给的常常都是一种颠覆式正能量,科学实用,但感觉和曾经的成功学有某些相似,虽然更为科学实用,不知大家作何感想,期待交流讨论!


和菜头在2017年1月1日的《新年寄语》中呼吁,不要对《槽边往事》写任何笔记,更不要总结归纳分析,得出个一二三来,并以此觉得自己“吸收”了什么,“提高”了什么,“掌握”了什么……在他这里,没有这些,他只是给你讲述一点别处的风景罢了。

2017/3/7, Tue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