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观不同

跟人讨论多了就发现,争论到最后,都是价值观的冲突。价值观不同,思考问题的出发点、落脚点都会不同。

某作家抄袭别人的小说,出版后大卖,版税收入几百万,最后被法院判抄袭,赔了原作者20万元。后来又听说他其它作品有抄袭嫌疑,但还是进了中国作家协会。我很难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公然抄袭,却还能备受喜欢。在我的世界观里,抄袭是不可接受的。后来才意识到,也许在他那个群体里,抄袭并没什么大不了。他们会说,“有本事你也抄袭一本小说出版下,看能不能卖个几百万的收入”,或者说,“要是这本小说没被他抄袭,读者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不会有人读,更别说索赔20万了”。

我反驳不了这些说法,因为从他们的出发点上看,他们在逻辑上是自洽的。我把“不抄袭”当成是一个价值观,以它为准绳思考问题。而别人把“成功”或“大卖”当成价值准绳,推演出了那套说法。价值观的东西,怎么反驳呢?用道德说事,就又不符合我的价值观了。

下雨天,我带去饭堂的雨伞在我吃饭期间消失了,害得我不能回实验室,只能在饭堂等雨停。我希望是别人拿错伞了,改天能还我,但第二天去看,饭堂门口没有多出的雨伞,我的雨伞再也没有找回来。在那个“错拿”雨伞的人看来,一把雨伞算什么,他有急事,不能等雨停,所以随便拿了一把雨伞就走了。我却不会因为自己的雨伞被错拿了,就也错拿一把雨伞了事,而是乖乖等雨停。我在洗衣房的洗衣篓也被人“错拿”过,臭骂几句之后,也就算了。我总不能因为别人耍流氓,就顺手也耍一个吧?

因为价值观的不同,面对同样一件事,不同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比如搞科研这件事。从来CUHK第一天起,我就没想过毕业之后接着搞科研,而是想着要刷会我微电子的专业,毕业后好找工作。但刚来那会,实验室的博后师兄问我打算博士期间做点什么的时候,我竟然还说,希望自己能做出一点工作,解决一点问题,改天这个领域的牛人要写综述的时候,希望我的那篇paper是他们绕不过去的存在。结果被笑话了,野心太大。

我是不打算再搞科研的人,别人写review,引用不引用我的paper,对我以后的工作没有影响,但是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工作有价值。我平时也还算努力搞科研。有人因为以后再也不搞科研了,所以博士阶段适可而止,满足基本要求,能毕业就好,总觉得反正以后再也不搞科研了嘛。我却因为以后再也不搞科研了,觉得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创造知识了,所以得抓住机会,好好搞点东西出来。同样是以后再也不搞科研,不同的人因为个人价值观不同,所以导致最后的做事方式也不同。

好朋友XJ博士期间发了一大堆paper,每年拿国奖,博士毕业本来有机会可以留在中大当老师。凭他的水平,绝对是无灾无难到公卿,顺风顺水一路拿到终身教职的。当他说要到美国去再读一个博士的时候,我也是懵了。觉得教职太难找了,劝他有坑就先占着。拿了教职,常出去学术交流不行吗?拿了教职,先用自己熟悉的课题拿经费,再招个好学生,要换方向,不是分分钟的事吗?我还给他举了我老板的例子。

但是他说了一句话,就改变了我的想法。他说,要是他留在中大,他以后会混成怎样,最好的结局如何,都可以一眼看到头。出去闯闯,见见世面,看一下最牛的科研是怎么回事的,也许能有不一样的可能。然后我就支持他了。虽然我之前反对他的全部理由依然成立,但是在他这些话面前,要是我,我也会跟他做同样的决定。记得我来CUHK之前跟室友开玩笑,若是剑桥录取我,都不用给我钱,我贷款去读。

我之所以认同XJ的看法,并忽视那些现实的理由,是因为我们的底层价值观是一致的,我们都是那种不作死就会死的人。他总感慨自己搞的科研跟当今科技的进步毛关系也没有,我也不会觉得他想多了。

后来他去了美国,没有念博士,而是打了个擦边球,想往工业那边逃,后来干脆写起代码了。一个搞材料的博士,念博后的时候,一边给老板写proposal,一边每天5~6个小时学CS。还说每天过得很充实、踏实,不再有任何抱怨。虽然不知道学了这么多数据结构有什么用,但就如念本科时候做数学题一样,很开心。而且不会像念博士那时那样一边忙得焦头烂额拼命发paper,一边又牢骚不断。

不知道在别人看来,这是不是典型的“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节奏,但在我看来,这就是那些“不作死就会死”的人会干的事。

无论是不抄袭,还是努力搞科研,或是转行写代码,从逻辑上讲,换一套价值观,也能给抄袭、消极科研、不折腾辩护。这能争出什么结论呢?价值观的问题,没什么好争的。或者说,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玩法呢?

说到很具体的问题,关于结婚、生小孩、买房买车、同性恋等各种问题,都不是从例证、传统、利益、逻辑等角度可以说清楚的。三观不一致的人,对同一件事,能给出不一样的判断,导致不一样的行为,最后走上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2017/3/2, T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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