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其中

听说人生的一大悲剧,是这个世界跟自己无关。

为了摆脱这种无助,人需要朋友,需要去爱,需要被爱,去感觉自己被别人需要。亚当斯密在《道德情操论》说,Man naturally desires, not only to be loved, but to be lovely。这种被需要被爱的感觉,就是火影忍者中伙伴的牵绊。当人能感觉到自己被这个世界需要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极大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来源于be part of 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和菜头的《小河在场》里,小河对他说“知道舞台上最糟糕的两件事情诗什么吗?一件事情是你不在场;另一件事情是你不知道你不在场。”为了让自己跟这个世界发生关系,需要有参与感,engage。

当事者与吃瓜群众,或者说利益相关人跟非利益相关人,对同一件事,会拥有不一样的体验与看法。比如关于冒险,李笑来在《我们重新认识了“避险”》里比喻说,对于旁观者,脑外科医生做开颅手术,他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很“危险”,一点点的失误就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对于正在做手术的医生而言,他的目标是成功而不是冒险;他是经过高强度训练来完成观察者无法完成的工作的;他是专家,知道什么危险什么不危险,知道怎么做是真正的冒险,知道怎么做能有效地避险。吃瓜群众看来是艺高人胆大,当事人却是游刃有余,这种高手的感觉,非得成为高手之后太能体验到。试想一下,若是你是当事人,你是希望一个谨小慎微的医生给你做手术呢,还是一个“胆大”的医生做呢?

我自己做research也有这种体会。刚开始看压力传感器领域时,也是觉得没什么可以做的,无非就是换一种材料做一个sensor发一篇文章,接着再换一个材料搞搞,这被做过了,那也被做过了。但是当我自己做,不想搅材料又要有创新点时,就发现,到处是坑。真的开始研究之后,自然就跟旁观看热闹看paper的人有不一样的视角了。别人说谁谁谁又发了一篇啥啥啥paper,灵敏度达到多少,用了啥啥啥新材料新结构……开始的时候,我还会痛批喷几句,后来就习以为常了,默默地收集到我的文件库里,等着下次凑数引。一般人看到是nature,就立刻觉得高大上,但行内人才知道,这文章有多水。

我觉得别人看压力传感器的视角有问题,别人也同样觉得我看待科研看待paper看待创新的视角有问题,这种区别,一部分来源于屁股决定脑袋,另一部分来源于做事的人与旁观的人必然会有的不同看法。有新来的学弟学妹不知道做什么课题,觉得所有方向都没啥可以做的时候,我总是建议先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向,立刻开始做,在做的过程中,自然能找到一些值得解决的问题。这一过程,就是让自己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唯有实地做事,才能发现问题。若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方向,一个老教授给过一个建议,先读一百篇paper。

从经济学角度看,参与感对人的改变,可能涉及到沉默成本。一个人对某件事付出越多,就会倾向于继续付出更多。一个人在哪里付出时间,就会从哪里得到回报。这个回报的收益又会诱使人进一步付出。

据说这种参与感,在追妹子过程中也有使用。比如看到一个你喜欢的陌生妹子跟她几个小伙伴一起,不要直接去找你喜欢的这个妹子聊,而要先问她的小伙伴,“我能跟你朋友聊几句吗”。若是你不管不顾直接跟自己喜欢的妹子聊,你离开之后,她那些小伙伴就有可能会对你评头论足,说什么人呀,竟然怎样怎样,也不看看啥啥啥的。但若是你先经过她们的同意再聊,那么至少你是经过她们同意的,她们参与到了你的撩妹过程中。她们不见的喜欢你,但至少不会太挤兑你,你离开之后,也许就不太会对你评头论足。毕竟是经过她们同意的,她们参与其中,否定你,就是否定她们自己当初的决定,不太好。对于这个你喜欢的妹子,也要让她参与到你们之间的关系中,比如你上洗手间,让她帮忙看下你的东西,比如你买东西,让她给建议,总之,就是让她有参与感,她付出越多就会倾向于继续付出。

要培养这种参与感,简单的方法是: “玩真的”。付出时间付出金钱,就能渐渐培养参与感。听过一个小故事,一个人问他的导师,说“我不爱我妻子了”,导师说“爱”,那个学生说,“我是说,我不爱我妻子了”,导师还说“爱”,这个学生以为导师没听清楚,就再说一次不爱,导师就说,“年轻人,我不理解你的问题,在我的世界里,爱是动词。”如果你对某些事在乎,但又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一样,感觉不到参与感,那就“参与”其中呗,参与是个动词。

附:

Tim Cook向公司同事发文解释为什么参加硅谷精英与特朗普在16年12月14日纽约特朗普大厦的会面,说: 

Personally, I’ve never found being on the sideline a successful place to be. The way that you influence these issues is to be in the arena. So whether it’s in this country, or the European Union, or in China or South America, we engage. And we engage when we agree and we engage when we disagree. I think it’s very important to do that because you don’t change things by just yelling. You change things by showing everyone why your way is the best. In many ways, it’s a debate of ideas.

We very much stand up for what we believe in. We think that’s a key part of what Apple is about. And we’ll continue to do so.

2016/12/28,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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