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是表态,不等于抱怨

最近我又被迫扮演了几次知心大妈的角色。别人觉得我吐槽那么狠,应该是迷茫之类的,好心同情我,跟我探讨了下,或是安慰或是同病相怜。但在我这里就显得怪怪的。我过得挺好的,满腔怒火的确是因为我对科研圈的很多事无能为力,但我并不为这种无能为力感到痛苦,我觉得那关我屁事。我对自己的专业也各种吐槽,但恰恰是它成就了现在的我。我对自己不满意,但也无所谓,早就想明白了,任何专业对我都没多大区别。我这种水平的人,没什么才华可以浪费,再怎么选错,也不会糟蹋了自己的天分,本来就没有嘛。我也不欠这个社会一个成功。恰恰是因为各种怪现状,让我可以怒火中烧,让我获得了一种虚假的道德优越感,我爱死科研了。

吐槽,只是表态而已,这种表态基本上是一种明哲保身的自私行为,不是因为我想改变什么。一方面我要忙自己毕业的事,还要写这个千字文,没闲工夫理会那些破事。另一方面,我掂量了下自己的水平,算了,不可能make a difference的,别闹了。

春秋时代,齐国四大家族之一的陈桓子把持国政十多年后,公元前481年,他的后人陈成子弑君政变,成为春秋时代“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的最佳例证。鲁国的孔子听说这件事后,斋戒三日,向鲁哀公请求干涉齐国内政,以拨乱反正的姿态去恢复应有的国际秩序。并给出看似合理的说法,“陈氏弑君,齐国至少有半数人不会支持他。以我们鲁国的人众,再加上齐国人众的半数,有能力战胜叛贼。”问题是,孔子自己就知道这样的请求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一来鲁国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抗衡齐国,二来当时鲁国三桓专权,鲁哀公形同傀儡,内政比之齐国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孔子私下如此对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只因为我曾经位列公职,有表达政见的义务。”(《左传·哀公十四年》)这只是表个态,“知其不可而为之”。孔子自认为有义务去阐述“道义正确”的意见,尽管明知这份意见毫无获准的希望。

同样的,我自己没事在那吐槽自己所看到的科研怪现状,只是个表态而已,明知改变不了什么,但还是要发出声音。也许有人也跟我一样遇到了这些问题,但是发现身边的人也没什么抱怨的,paper一篇篇地出,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于是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想太多了。我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但我没有怀疑自己,我倒是坚定的认为,我所承受的压力不是我应得的。所以要发声,要表态,要痛批。刷下存在感,让人知道有这么个异类/同类在。

我参加了一个叫新生大学的社群,说是一群以自我升级为乐的人,但我看到的是,除了少部分愿意折腾的人外,大部分都只是在表态。通过交钱,加入这个社群,表达自己想有所改变的强烈意愿。我并没有具体的数据说明里面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在践行李笑来那套“概念+方法论”,但我出我刚加入的时候,的确估算了下。16年8月29日的时候,新生大学社群有付费会员有3185人。李笑来在写作群开写作课,只要这些会员分享下写作群的广告,或者写够三篇千字以上文章,就可以加入,我当时就是冲着这个写作课才加入这个社群的。李也一直强调大家要去公开写作。然后,当时的写作群人数只有1222人(也包括非会员单独购买这个课程的人),也就是说,只有不到38%的会员愿意稍微花点力气,参加这个写作课。真正开始写的人,那就更少了。得到APP上,我统计过多少人花了199RMB订阅了李笑来的《通往财富自由之路》一个专栏后,又真的点开来看的。订阅量的从8月份的5万一直涨到今年年初的12万,但是平均阅读率则从开始的65%一直将到了43%(扣除了刚开始几期因为可以免费阅读而达到200%的阅读率),从今天上午我统计的效果看,阅读率一路下降。(也可以从积极的角度看这些事,比如,毕竟还有30-40%的人有所行动,也肯定有一部分人有所改变,有所成长。或者说,有60-70%对人看透了这里的虚空,做自己的正经事去了,不在这里表态、抱团取暖了。)

我吐槽式的负能量表达,跟花钱参加新生大学、订阅专栏想要有所改变的正能量表达,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我这种吐槽是不被鼓励的,那种信誓旦旦要改变点什么的发愿是被鼓励的。最后都是然并卵。关键还是得看做了什么,做成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其实,进化生物学的研究表明,那些被贴上“负能量”标签的情绪,比如焦虑,愤怒,对我们的生存是很有益的。它们敦促我们远离危险,鞭策我们付出更多努力提升自己的竞争力。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孟子还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有朋友关心说,吐槽有什么意思,你就做出好的工作,给这个领域树一个榜样嘛。这是很积极的想法,想要做点改变的人若都能这么想,这个世界该会变得多好呀。这等同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境界了。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做不到。我也显然并没接受这建议,该吐的槽一句没少,但该做的实验也老老实实做了。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实验,不是为了给这个community树一个榜样,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很庆幸能遇到一个高要求的老板。不然我就该倒大霉了,应该就已经闭嘴,闷声发大财了。

吐槽归吐槽,这是用来化解压力,表明态度的;该做的实验一样也没落下,只是因为每天要消耗两个小时写这个千字文,少看了很多有趣的书。这些充满个人情绪与偏见的文字,有理有据有逻辑的吐槽能力,换一个角度,会有它们的用武之地。一切都在正途,我很好。

2017/1/14,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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