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器

前几天听罗辑思维四周年201期,《一个长达30分钟的道歉和招聘》,罗胖说到他认为算是人才的两个条件,一是能定义问题并解决(做事),二是能高效地与人建立连接(做人)。关于何为定义问题,举例说他们公司有个实习生做客服,结束几个月的实习时,给他提交了一份30多页的文档,上面列举了客服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该如何回复和处理的建议或方式。他就觉得这个小伙子是个人才,因为他能定义客服会遇到的问题,并提供了他的解决方案,虽然这个方案不见得是完美的,但毕竟证明了他有这个做事的能力。罗胖鼓说这人留下来,不要回去念大四了,直接来自己公司上班,多少工资他说了算,甚至可以给他客服总监之类的工作。当然罗胖也觉得这样对小伙子不负责,最后让他回去念完大四再来工作。

刚开始听到这段雇员与雇主的故事时,还是有点小感动的,仿佛看到了千里马遇到伯乐的场景,雇员是个人才,尽心尽力做事,雇主也很厚道地回馈雇员的付出。但细想之后,就觉得有点扯。

这个实习生是一个能用心做事的人才,这种人,不论让他做什么事,都可以放心。遇到这样的人,即使他把事情做砸,我也不会觉得他没用心,而是会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自己设身处地去做,也不见得能比他做得好到哪里去。但罗胖这种看到人家做客服超乎自己预期,就恨不得让人家当客服总监的想法,有点扯。这个人只是做事认真,即使做客服,也能make a difference,他的本心并非想做客服。面对这种人,最好把他当人才看,看他自己想做什么事再谈自己公司能提供给他什么条件,看能不能彼此结成联盟,互利共赢,而不仅仅是把他扔在一个客服的位置上。

罗辑思维这家公司的选人标准,有点不拘一格。我仿佛记得,它的CEO脱不花就曾因为一个面试者把罗胖每天早晨的60秒录音,转成文字发在公众号(不记得是转发了半年还是多久了),所以招聘了那个小姑娘。她认为,不管学历如何,这个小姑娘证明了自己是有决心有坚持地做一件事的,而且还很把罗辑思维当真。

我个人觉得,站在罗辑思维这家公司的角度看,是那么回事,但站在当事者的角度看,有点怪怪的。打个比方吧。前阵子很喜欢去新亚饭堂吃晚饭,那里的煎鸡蛋很好吃。有同学还总结出规律,那个煎鸡蛋的师傅是18:20-18:50之间值班,我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窗口,可以吃到煎鸡蛋。每次看到排长龙等煎鸡蛋的队伍,我就忍不住想,当我们这些看着那师傅把煎蛋放我们饭盘上,对他说声谢谢,当我们吃着煎蛋,觉得这个师傅煎的鸡蛋真好吃而开心的时候,这个师傅会怎么想。当他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听着每个同学拿到煎蛋而说谢谢,看到每个同学吃得那么开心,他会觉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吗?会觉得自己毕竟服务了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开心,所以满足吗?当他知道我们背后议论说,那个师傅剪的鸡蛋真好吃,他每天18:20-18:50上班,前几天他生病了没来所以我们没吃到煎蛋整个人都不好了……若我是那个师傅,我不会开心,我会臭骂,TMD,老子是要做厨师的人(或其他职业),不是给你们煎鸡蛋的。看着这群整天惦记着我的煎蛋的人,我会痛苦地想,难道老子这辈子就这么煎鸡蛋了吗?

罗永浩讲过一段,当年他在新东方教英语,他的小伙伴羡慕他,觉得他高中辍学,现在竟然当了老师,还教大学生英语,觉得他特牛……他就会浑身不舒服,心里想,老子是要做诗人的,现在沦为教师,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也许他这是在开玩笑吧。

有时候我会恨透了自己正在做的事,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会抱怨,C就会笑我,说你还想怎样,又不用你整天煎鸡蛋……然后我们就相视大笑,当时就似乎是暗语一般,只有我们之间懂……

2016/12/24,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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