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今天面试一个数学系毕业生。他毕业后在数学系做了一年研究助理,发了一篇文章,之后去一家创业公司工作了半年,接着辞职自己开公司做了一年多,没钱了,所以出来找工作,目前处于休闲状态。被问及他为什么创业,他说是因为在公司工作很无聊(boring)。

他意识到,在公司,就是老板跑外面接活,然后拿回来给他做。他的任务就是读技术文档,然后你写出甲方需要的APP。觉得没意思。觉得可以自己去接活,也想了解一下整个公司是如何运作的。搞了一年多,也觉得无聊。现在犹豫要不要回学校继续念书,觉得念Pure math更有意思,喜欢去思考,解决一些没人解决过的问题。

我说可能是因为在小公司工作,用户群不大,能碰到的都是一般般的问题,大都可以通过检索招到答案。无非是要阅读技术文档,然后把正确的代码拷贝出来使用。只有到了大公司,面对超大的客户群体,才有可能遇到稀奇古怪的问题。用户基数大了,需求以及技术方案就不一样了,就能碰上检索不到答案的问题,就需要创造性思维去解决。

我毕业之后,感觉到就是“一地鸡毛”,各种杂事要处理,远不像念博士期间那样,只要专心考虑自己的研究课题就好。

读过张五常回顾他念博士的情况,直接住在图书馆,把全部书搬到自己订的博士房里面,看累了就去读古诗词。写完毕业论文之后,说“所到之处,不见古人”。同样是博士毕业,我却只能吹嘘,自己把博士课题的思路做绝了。只遗留了一个推论,也已被师妹证实了。后续真不知道还能从什么角度去挖了。这是我江郎才尽之后,不想搞科研的原因之一。

但是,只要是在念博士,就必须得找出一个足够重要的课题,提出一个原创性的解决方案,检索答案是不可能的。这也避免了无聊。期间即便有很多重复性工作,有很多琐碎,毕竟还有个足够重要的课题,还有个博士论文要写,还有个学位要拿。有个具体的“大问题”,可以掩盖一地鸡毛的无聊。

胡适在《写给毕业生的话》中给出过一个解决方案:

寻一两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我们出学校之后,离开了做学问的环境,如果没有一个两个值得解答的疑难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就很难继续保持追求学问的热心。可惜当时青年人最大的问题是养家糊口,生存都是难题,遑论其他?可是,如果你有了一个真有趣的问题天天逗你去想他,天天引诱你去解决他,天天对你挑衅笑你无可奈何他,——这时候,你就会同恋爱一个女子发了疯一样,坐也坐不下,睡也睡不安,没工夫也得偷出工夫去陪她;没钱也得撙衣节食去巴结她。没有书,你自会变卖家私去买书;没有仪器,你自会典押衣服去置办仪器;没有师友,你自会不远千里去寻师访友。你只要能时时有疑难问题来逼你用脑子,你自然会保持发展你对学问的兴趣,即使在最贫乏的智识环境中,你也会慢慢地聚起一个小图书馆来,或者设置起一所小试验室来。

所以我说:第一要寻问题。脑子里没有问题之日,就是你的智识生活寿终正寝之时!古人说,“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试想葛理略(Galileo)和牛敦(Newton)有多少藏书?有多少仪器?他们不过是有问题而已。有了问题而后,他们自会造出仪器来解答他们的问题。没有问题的人们,关在图书馆里也不会用书,锁在试验室里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2018/11/29, T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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