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是阅读理解

认识不同的人,即便是同样优秀,风格也各不相同。有的在乎人,有的在乎事;在乎事的人中,有的在乎目标,有的在乎路径。

有个同学,对于教授说的任何想法,都十分慎重地对待,即使是错的,他也会花很多时间去做实验,证明给教授看:那个想法不对。而对于他自己想法,又很容易敝帚自珍。无论教授还是身边的人怎么说,他都要做自己的想法。在我看来,他把人放第一位。因为是教授说的,所以他认真对待;因为是他自己的想法,所以敝帚自珍。他很珍视自己的想法,从他总是问我们做的工作有没有写成专利就可以看出,他对想法的痴迷。

还有个同学,不怎么在乎谁的想法,无论是教授、还是师兄师姐、或是同学,只要需要他帮忙,他总是乐意,并且快刀斩乱麻,迅速把问题搞定。但是他只接受“目标”,不接受“路径”。他只在乎你说的是要实现什么目的,而不在乎你提出的如何达到目的的方法,甚至抵触别人提出的方法。相对于想法,这种人更在乎的是事情的目的,他珍视的是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我呢,似乎不太在乎想法究竟是谁的,也不在乎是谁想出的解决方案,我只在乎问题本身有没有最高效地解决。我不在乎这个想法是不是老板想出来的,这让我有时候显得不合格,而且说话容易没大没小。在我的世界里,事情是第一位的,而不是老板的想法。我也不在乎是谁的解决方案,只要这是最高效的,我就用。

其实我很在乎想法,也很在乎做事的方法,但是我更在乎“做事”本身。在我的价值体系里,最重要的是“做成事”,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憋屈,不是因为我必须按照老板的想法做事,而是因为我不认同那套想法,却因为不能说服老板,就只好服从。

有时候在别人看来,我是固执己见,是不听老人言,是说话没大没小。在我自己看来,我也很听话,只是听了不同的人的话。

胡适说“功不唐捐”,我就努力看书,不问有用没用,相信所有付出都不会白白浪费。李开复说人工智能是未来,我就去了解人工智能;他说要持有Nvidia的股票,我就持有Nvidia,虽然最近掉得很厉害,依然没有卖出。李笑来推荐《奇特的一生》的记录时间开销的方法,我就从2010年开始,每天记录时间开销,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间断;他说付费就是赚便宜,我就付费订阅各种专栏。李笑来、和菜头、吴军都建议写作,我就写作。和菜头说电动牙刷是一件对生命品质提升最快的小家电,我就去买,他说飞利浦超声波的好,我就买飞利浦超声波的。对这些人说的事,我一点也不固执己见,说什么我信什么,而且还当真做。

张五常说科学方法论,说要测得到验得着,别空口讲故事;说要提出可证伪的假说,不能用事实解释事实;说要敢打赌才算真学问。我也信。做压力传感器的时候就非要测出接触电阻体电阻不可,虽然别人不测也能讲个好故事;还千辛万苦找个模型解释清楚,不想看图说话;而且还主动降低自己发现的规律的约束力,宁愿让它显得没那么漂亮、高大上,但至少敢打赌了。

我从来就不介意想法是谁的,方法又是谁先想出来的,只要是高效的,我都拿来用。present的时候,也从来不避讳想法是别人的,方法是别人的,不仅标明出处,而且还要提醒听众,说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谁谁谁的想法,谁谁谁帮忙搞定的。因为在我的价值体系里,最重要的是“执行”而不是“想法”,我甚至觉得,great ideas are worthless without execution,当然这种想法显然不适合科研圈,这是后话。比起被这个community认可,我更在乎自己的价值理念,更在乎“价值”,而非“估值”。这个关于“价值”与“估值”的说法,是从李笑来那学的。

无论是在乎人、在乎事情的目的,还是在乎做成事,都属于“做事”的范畴。但是还有一大部分人,似乎属于“旁观者”的范畴。他们能听懂任何复杂的理论,能把任何问题都当成阅读理解一样,轻松解题。然后,该干嘛干嘛去,那些理论,无论理解不理解,无论认可不认可,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然而我却认为,既然不行动,懂与不懂,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必浪费时间去理解那些有的没的呢?

今天刚好听到罗振宇的罗辑思维第205期《这一代人的学习》,其中有一段,说的很好:

我活了四十多年,我现在观察人间就有两种人:

第一种人他的世界里是三个词,叫立场、感受和意见;

第二种人他的世界里也是三个词,叫目标、方法和行动。

我四十岁开始创业,其实就为完成一件事,把我的思维方式从第一种,就是立场、感受和意见切换到第二种,就是目标、方法和行动。

看到这段,觉得分析得很到位。大概可以把人分成“做事”和“旁观”两类。对于旁观者,无论跟他们说什么,他们看似很能听进建议,不固执己见,但实际上,他们不会做任何改变。而那些做事的人,看似固执己见,其实他们很善变。他们表面上固执己见,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听了“你”的话而改变。

胡适说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我建议多做些事,少谈些问题,少做阅读理解,生活不是阅读理解。意义不是想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2017/3/8,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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