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读苏格拉底

因为一个故事我对苏格拉底发生了兴趣。一次,苏格拉底在学生的鼓动之下到闹市区逛了一圈,回来被问及有何感受,苏格拉底回答道:“我发现,原来世上有那么多东西是我不需要的。”好睿智的回答!

如果我看到别人很是享受着丰富的物质条件,而反应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我不需要的东西!”一定会被人笑话为“酸葡萄”心理。的确,面对丰富的物资条件,我的反应也不会像苏格拉底那样睿智。我会想到《兰亭集序》那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由此引发了我的思考。苏格拉底在闹市看到的应该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吧,也许他觉得那些东西(比如女人的首饰、儿童的玩物……)他不需要吧。那么对于“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清流激湍”一类的“造物者之无尽藏也”,他是否也认为不需要去与学生“共适”呢?如果他不信这些东西是“可乐”的,那么他信什么才是可乐的呢?或说他根本就不信乐,就像是某些宗教信徒一样在“为世人赎罪”而自己受罪呢?他不是哲学家吗,那他的哲学基调是悲观还是乐观呢?是唯物还是唯心呢?他是个谜吗??

另一个故事,加深了我对苏格拉底的兴趣。他娶了个悍妇为妻,一次他正和学生热情地讨论着哲学问题,没理会他妻子的叫唤。面对雷鸣般的叫骂,苏格拉底岿然不动地继续讲他的哲学,这时候他妻子端来一盆脏水当着他学生的面泼到他头上。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苏格拉底笑着对学生说:“我早知道雷鸣过后必有暴雨的!”如此幽默的回答。又拉近了他与我的距离,也增加了我对他的兴趣。他,一个幽默的哲学家??

带着这对苏格拉底的兴趣,我选修了《古希腊历史与文化》这门课。我想讲古希腊历史与文化总是绕不过古希腊哲学吧,那么也就绕不过大哲学家苏格拉底吧!我猜老师会把他作为重头戏来上演吧!

开始是放电影,老师说是带我们进入古希腊的文化氛围,接着还是放电影,继续营造氛围,接着又一部电影,彻底进入气氛,原版古希腊语对白,没有字幕。在这种稀奇古怪的氛围中我们开始了古希腊之旅。

好不容易讲到古希腊哲学。本以为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思想盛宴,可惜老师只是告诉我们,人参很补,而且告诉我们长白山上“存在”着世界上最好的野生人参,也不给我们尝一小片,还没介绍完就结束了这个专题。两节课下来,列举了如此多的哲学家,介绍了他们的主要观点,就如压缩版的百科全书全书一样,在我们面前一页页翻过。苏格拉底只是个一个“小角色”而已呀!

一个学期也快结束了,我最想听的苏格拉底没有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老师倒是讲了古希腊的历史、地理、文化。

我感慨道:“课堂上有太多的知识是我不需要的!”我此时似乎有一点明白苏格拉底的意思了。

我想到余秋雨说的一段话:“何谓平庸?平庸是一种被动而又功利的谋生态度。平庸者什麼也不缺少,只是无感於外部世界的精彩,人类历史的厚重,终极道义的神圣,生命涵意的丰富。”难道是因为我太平庸了,所以无感于古希腊历史与文化的厚重?

我相信苏格拉底并不是平庸的一个人。他只是认定他这一生要干的事,然后不被外物所误导而已。对于他认定的“人生目的”以外的东西,则抱一种极其理智的欣赏态度,因为那是“不需要”的东西。比如闹市的繁盛,大可不必心动。而对于妻子给自己的尴尬,也大可不必大动肝火,不妨以幽默的态度看待。

那么我就要问,苏格拉底到底认准了如何的“人生目的”呢?

我查阅了相关的资料,觉得苏格拉底的一句名言很好地概括了他的“人生目的”。苏格拉底说:“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一活。”这就是他的“人生目的”了,他不仅省察自己的,而且帮助别人省察,由此产生的“苏格拉底方法”至今影响着我们的思考方式。

苏格拉底自称得到了神谕。苏格拉底意识到,神说他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意思恰恰是说人类没有真正的智慧。苏格拉底到处与所谓的智慧的人交锋,发现每个自以为很智慧的人其实并不知道什么东西,只是自认为很智慧而已。苏格拉底觉悟到神说他是最智慧的人是在反讽,告诫人类,人不可能有真正的智慧。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苏格拉底,发现自己一无所知。而正是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就是人的大智慧,从这个意义上说,苏格拉底是最有智慧的人。苏格拉底还认为人有两种无知:一是不一致的无知,二是定义的无知。

第一种不一致的无知。是指我们在做事时会遵守不同的道德准则,我们按照一个道德准则去做事,推出的结果是:我们违背了这个道德准则。

第二类是定义的无知。对此我特别感兴趣。他说,一个人的知识和理解力决定了他所看到的世界。拥有的概念越多,人能感知的部分世界就越多,对世界的感知也就越丰富。一个人所拥有的概念决定了他把世界的不同部分感知成什么。这使我不禁想起一句广告词:“人生是一段旅途,在乎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那么,每个人会因为所具有的知识而感受到不同的风景,进而会有不同的心情。

显然,苏格拉底所具有的哲学知识决定了他逛闹市看到的是有太多的东西他不需要,面对悍妇的尴尬,他看到的是无奈中的幽默。比如我们旅游,人为什么会去赤壁,不就是因为读了苏东坡的《赤壁赋》吗?不就是因为赤壁对他不单单是峭壁,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所沉淀的历史文化深度吗?还有,随便一个人登岳阳楼会像范仲淹一样写《岳阳楼记》吗?显然不会,因为他没有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这都是由个人的思想深度决定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思想决定高度”是很有道理的。对于自然界,牛顿看到了经典力学,麦克斯韦看到了电磁场体系,爱因斯坦看到了相对论……这就是由于他们所具有的知识、思维决定的。

我是学物理的。这个学期学理论力学,老师考试的形式很奇怪,就考概念和解题。考试时让我们把概念的原意写下来,相当于让我们背概念。我问老师这样考试有何深意。他说,“物理,除了数学公式外就是一堆概念描述。考你们解题就是考你们对物理公式的应用,而除了这之外,就只需要考物理概念了。”而这种概念不就是苏格拉底所说的定义吗?

从这个意义上讲,不要大谈素质教育,如果没有知识的记忆,没有知识作为载体,如何谈素质呢?一个人所具有的认识能力决定了他看世界的眼光。

我读苏格拉底,读得很浅。苏格拉底有太多的东西可以供我学习的。不过我还是很满意这次古希腊历史与文化的学习。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还是认真去了解苏格拉底。在这个过程中我学到了一些东西。也发现有太多的东西是我不需要的,明白了我所具有的知识将决定我看世界的眼光。

2007/12/13, Thu

//这是我2007年修《古希腊历史与文化》选修课课程作业的另外一部分。加上上一篇《因爱成人成神——<特洛伊>》,200多人的大课,我拿了个第一。都是自己敲写的,虽不深刻,却挺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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