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综合症——意义感缺失

今天周六,一觉睡到10点,赖床……瞬间觉得工作没意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实验室折腾。这就是搞科研的一大弊病,经得起拖延。或者说是我自己的问题,跟科研无关。

记得2013年春节前那个寒假,我还在中大念硕士。当时觉得做的纳米颗粒没啥鸟用,但跟好朋友XJ一起折腾一种所谓的新工艺,制备掺杂荧光纳米颗粒,忙得不亦乐乎。一方面自己不想放假回家,另一方面恨不得早点放假大家都回家,我们好独占全部实验仪器。总感觉不赶紧搞定,类似的工作很快就会被别人抢先发表了,有一种自己在make a difference的幻觉,要抢世界第一。

当时需要用到化工学院的荧光测试设备。白天的测试时间都被别人预定了,只有上午9点前和晚上9点后的时间没有人登记使用。于是我每天一大早就跑去测试,测完后立刻分析数据,跟XJ说,“你看,都说了我这种方法可以,你看测出荧光峰了”。XJ会不屑,说他之前做过类似的实验,也测出了,后来发现是噪音,因为啥啥啥原因,所以不行。我就会说也许是因为什么实验条件不符合,所以他没掺杂成功。接着我就会设计实验,论证,若是他对,就会有什么现象,而若是我对,则会有什么现象。然后加班加点做实验,晚上去测试,测到半夜才回去。一旦测出一丁点有助于证明我的推论的数据,我就会立刻打电话给他;他一般也会中途打个电话问下实验结果如何。有一阵子,上午9点之后都是一个师姐的实验时间,我总说再测一个就好了,每次她一来测试房看到我又再那捣腾荧光,就忍不住说,“怎么又是你。”有时候发现下午没人,就提前去测,晚上就不吃饭了,XJ做完他的实验之后,带点吃的过来。

回首那一段经历,XJ和我都觉得我们的确是在搞科研。我们当时心中不曾有过一丝迁就,我一心想着证明我的方法是可行的,他却豪不客气地反驳一通。我们完全不需要揣摩对方的意图,去迎合对方打打擦边球的意图。我们互相辩驳,不轻易认同对方的推论。虽然那个实验跟我们平时做的实验方向类似,都是用某种神奇的方法做没用的纳米颗粒;虽然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最后也没有改变世界,但每每想起那段经历,我们都是不胜唏嘘的。现在XJ和我都不搞那个课题了,我搞起了柔性电子器件,要刷回我微电子专业,方便以后找工作。XJ在美国念博后一段时间后,开始捣腾计算机软件。

我们当时一起折腾的那个实验方法,我自己发了一篇paper,硕士毕业一年多以后才发表出来;一个本科师妹用这种方法发了一篇paper,现在在美国念理论物理;一个博士用这种方法发了几篇paper毕业了,现在去了高校当老师,除此之外,这种实验方法基本没啥用。现在想来,我和XJ当初为了论证这种方法是否有效所做的那些折腾,除了让我们觉得自己搞过科研之外,啥也没改变吧。但即使现在我们一致觉得它没用,当时我们的确干劲十足,也许那就是意义感吧。无论事实怎样,只要我们的意识里,相信它是有价值的(而不是“发一篇paper”这种尽人皆知的价值),我们就可以为之努力,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

很多人有节后综合症,就如我现在不想搞科研一样。工作本身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我们没有给工作赋予足够的意义。当我们无法从工作中获得足够的意义感的时候,即便它真的钱多活少,我们也会嫌它麻烦。我们不嫌弃它带给我们的收入,但是再轻松的活也会惹我们烦。若是我们能从工作中找到工资收入以外的意义感,再无聊的工作,我们也会甘之如饴,甚至会觉得充实。就如我和XJ当初为了证明一个实验方法那样,披星戴月,工资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也不觉得累。

2017/2/4, Sat

人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马克思·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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