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也信?—你当真,它就是真的

《熊逸书院》的3.5《统治术和学习法》讲到孔子对怪力乱神的看法。《周易》算卦,工具很重要,其中乌龟壳最好用,但孔子似乎对次有不同意见:

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zhuō),何如其知(zhì)也。(《论语》)

说是鲁国的元老级大臣臧文仲(生活在孔子略早一点的年代),信乌龟是占卜的好工具,给乌龟盖豪宅,极尽奢华之能事。孔子评价说“谁说臧文仲聪明呢?”在孔子看来,给乌龟盖豪宅,纯属做傻事。

《左传》也提到孔子对臧文仲的评价,说他“不仁者三,不知(zhì)者三”,不知的第一项就是“作虚器”,指的应该就是这个给乌龟盖豪宅的事。

孔子自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但又“神道设教”,敬拜鬼神。墨家就批评儒家虚伪,明明不信鬼神,却又敬拜鬼神。其实儒家只是用拜鬼神来治理老百姓,“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不过是愚民之术罢了。别做的人不当真,看的人倒当真了。

就如儒家的地方官被称为“父母官”,一方面是说如父母爱子女一般对待自己的“子民”,另一方面也说,人民就如小孩子一样,官员要想父母一样,不能跟小孩子讲道理,应该哄他,骗他,打他,骂他,是为“爱民如子”。

熊逸以“神道设教的愚民术与作茧自缚的统治者”作为小标题,翻译了一下孔子对臧文仲的评价:

神道设教而已,那是骗老百姓的,你身为政府高官,自己怎么就信以为真了呢!

没忍住,胡思乱想了一下,我总是对那些垃圾paper愤愤不平,是因为我还没进圈,所以完全理解不到那是“神道设教”吗?又或是我只是作茧自缚,完全没必要纠结与有用没用这种问题。

想起那次Gordon conference (AHI2016),一个做柔性葡萄糖传感器的人,在一群做医学诊断的人面前宣传他们组做的葡萄糖传感器多么好用,能将它整合到一个隐形眼镜中,又是多么有创意地把这种传感器与变色材料组合在一起。当血糖病患者的血糖升高时,它就能从眼泪中监测到血糖升高,并让眼镜变色,有预警功能……等等等。他说完之后,大家各种提问,问他准到什么程度呀,万一出现false negative怎么办呀,false positive呢?他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搬出他paper里的说法,说只是做个预警与帅选的功能,还是要以医院诊断为准。别人就接着问,要是不准,造成医院人满为患怎么办呢?……有人问,你这血糖导致颜色变化,病人的隐私呢?……最后导师跟我说,那人完全听不懂问题,他来错了地方present;我说,做的人不当真,听的人当真了

然而,我又看过另外一些说法,“只要你当真,它就是真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借假修真”。

2005年9月,李敖神州文华之旅,在北大做《金刚怒目》的演讲。期间他说自己放弃自由主义,他要拥抱中国宪法。自由无非包含两个部分,一是反求诸己,自己内心不自由,什么都白搭;二是反求诸宪法。中国宪法《第二章 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赋予公民充分的自由:

第三十五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

第三十六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

第三十七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

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

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

第三十八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

第三十九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

第四十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除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

第四十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进行诬告陷害。

第五十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权利。

所以他不要自由注意力,他要中国宪法,因为里面有他要的一切自由。面对一般人内心的想法:“这些都是假的,当不得真”;李敖给出的答案是:“你当真,它就是真的”。

李敖神州文华之旅,北京大学作题为《金刚怒目》的演讲

真或假?信或不信?That’s the question.

2017/4/15,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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